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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历史、将军、文学)故乡天下黄花-TXT免费下载-刘震云-免费全文下载-赵刺猬赖和尚孙毛旦

时间:2016-12-28 04:57 /文学小说 / 编辑:冷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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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天下黄花

主角名字:,,赵刺猬,许布袋,孙毛旦

需用时间:约3天读完

更新时间:10-18 10:26:44

《故乡天下黄花》在线阅读

《故乡天下黄花》第1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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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天下黄花

1、村的谋杀

民国初年腊月初四夜里,村孙殿元被人勒在村西一座土窑里。令人到可气的是,凶手在勒孙村,还不慌不忙蹲在土窑里吃了一阵烤薯。因为在孙村尸首旁边,留有一堆薯皮。副村路黑小说:"勒人还吃薯,不是土匪是什么!"村丁冯尾巴说:"不会是少东家想不开,自己上吊的吧?"路黑小瞪了他一眼:"土窑里能上吊?你上一个我看一看!现在土匪恁多,可是不敢大意!"孙村负勤孙老元拄着拐棍来到土窑里,路黑小指着薯皮:"老叔,看这薯皮!"孙老元一见儿子的尸首,泪顿时就下来了,顿着拐棍说:"我家人老几辈,没过亏心事!"孙村有两个老婆。大老婆三十五岁,小老婆十八岁。大老婆一见尸首,扑上去就哭;小老婆一见尸首,瓷郭就往家跑,去收拾自己的包袱溪啥。平大老婆表现不好,在家里摔盆打碗,小老婆见人先笑。现在一到关键时候,就把人考验出来了。孙老元又顿着拐棍说"还是老大好,还是老大好!"孙村享年三十二岁。

孙村的尸首被抬回村以放在他家西厢院里。这里是孙村办公的地方,门挂着"马村村公所"的牌子。村里办公一直没个正经地方,孙村就在家挂牌办公。

村里发生纠纷,原告、被告就到这所子来说理。双方各出五斤面,由村丁冯尾巴烙成热饼,村、副村、各姓族吃了热饼再说理。烙饼的大锅,还在院子里支着。

夏秋两季收田赋、过兵派夫派牲、县上募盯招待上头来的公差,也都在这所子里。

现在这里成了孙村的灵堂。门上蒙着烧纸,院子里有两个木匠在"劈里啦"做棺材。

棺材做好以,孙村入了殓。他唯一的儿子孙屎(八岁),头上勒条布,上穿著孝,跪在棺材,族内辈分跪在棺材两边,开始接受人们的吊唁。副村路黑小头上也拴条布,站在门喊丧。吊丧的人一来,路黑小就着嗓子喊:"有客奠了!""奏乐!""烧张纸!""孝布一块!"路黑小一喊,院外一桌响器就奏乐,棺材两旁的辈就伏下子哭,吊丧的人开始在棺材跪拜,村丁冯尾巴马上跑到棺材烧张纸。吊丧完毕,孙村八岁的儿子孙屎爬起来,走到门,双跪下,头上举一个托盘,向奠客上一块孝布。

厂斯了,村里人都来吊唁。纸不断地烧,院子里烟气刘刘,像着了大火。

老掌柜孙老元也来吊唁儿子。他顿着拐棍来到院子里说:"先为大,殿元,我也给你磕个头吧!"说着,趴到地上磕了一个头。

路黑小见老掌柜磕头,也撅着股磕了一个头。

村中另一个大户李老喜也来吊唁。李老喜一来,村中其它来吊唁的闲杂人等、儿们小孩子纷纷撤。李老喜头戴瓜皮帽,穿黑布马褂,手里攥着一条毛巾;他家伙计抬着一个黑食盒子。食盒子打开,里边是八个祭菜,一篮子蒸馍。食盒子孙家伙计接过,将菜和蒸馍摆在灵。纸烧上,孝子伏下哭,响器奏乐,李老喜开始对着棺材行礼。

他先举冠,撤右,跪下,左再跪下,一起一伏,规规矩矩磕了四个头;站起来,用手巾眼睛。退出屋,接过孙屎献上的一块宽面孝布,转过,对孙老元拱拱手:"老元,没想到侄子……事情过去以,到我家里去散散心!"孙老元拱拱手,说了一句"老喜……"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孙老元今年五十五岁,李老喜大他两岁。两人拱过手,李老喜由孙老元的本家侄子孙毛旦到门外,又拱了一回手,带着自家伙计,骑上驴走了。

奠了两天,村里村外的奠客,都奠得差不多了。令人到愤怒的是,孙村两个老婆的家,都没有来奠。大老婆的家没来可以原谅,孙村曾与她家闹过矛盾,有一年节到她家串,因为一盅酒的喝法,打过老丈人一巴掌,两家断绝了来往;小老婆家是佃户,孙村对她家多有照应,曾让人赶着大车到她家帮助拉过盐,来又帮助他们开了个饭馆,现在人了,连面都不照。

孙村的本家兄孙毛旦负责丧事的外围事情,就对孙老元说:"小老婆她爹不通人,老叔,你发一句话,我带两个村丁去开导开导他!"孙老元说:"毛旦,现在殿元尸在地,发没有发,凶手没有下落,还开导他什么!"腊八这天,县上司法科来了三个人,调查孙村被杀事件。为首一个姓马的股,下边两个股员。

老马过去在县竹业社破竹篾,去年他姐夫调到这个县当司法科科,他到司法科当股。下边一个股员年龄大些,五十多岁;一个年纪些,二十多岁。三个人在孙村家里吃过腊八粥,了几袋烟,由孙毛旦陪同,察看了一下已经入殓的孙村,又到村西察看了一下土窑,又回到孙村家吃酒。老马对坐在上首的孙老元说:"老叔,已经查过了,孙村真是被绳勒的!"孙毛旦子急些,接上去说:"勒谁不知是勒的?问题是谁把我的,老马,你得捉住他!"老马看孙毛旦这么说话,心里有些不高兴,烟说:"捉住是要捉住,但捉一个人是说话的?你兄本事大,我老马没来,不是你也没捉住他?"这时陪客的副村路黑小说:"老马,要考虑就往土匪窝里考虑,看那窑里的薯皮!"老马又瞪了路黑小一眼:"有薯皮也不一定是土匪,有土匪也不一定非有薯皮!"然将脸转向孙老元:"老叔,我知我本事不大,吃这碗饭有些勉强。

但我劝老叔还是想一想,孙村有哪些仇人。想出来,让人到县里告诉我,我就不信抓不住他!"说完,不理别人,独自了两袋烟,就带着两个股员回去了。来时孙老元派马车接他们,走时又用马车把他们了回去。一人还给他们几个家费蒸馍。老马这时倒有些不好意思,说:"还拿蒸馍什么,尽烦你们了!"马车一开,孙毛旦骂:"这个巴老马,接他来什么!

他就会拿蒸馍!"腊月初十,孙村出殡。出完殡,散了客人,已是晚上。副村路黑小在院子里帮助伙夫收拾剩下的杂菜,大老婆在她里搂着儿子孙屎低声啼哭,这时老掌柜孙老元突然一阵火上来,子咳嗽起来。本家侄子孙毛旦扶他到屋里躺下,这时家里喂牲的老冯走来,垂手站在地下。孙老元咳嗽完问地下:"老冯,你怎么啦?"老冯上说:"老掌柜,你要保重子!"孙老元说:"我知了,你回去吧。"老冯却没有回去,憋了半天又说:"老掌柜,我有话说。"孙老元说:"你说吧。"老冯说:"本来这话不该我说,可去年我家小猴子得了大病,多亏老掌柜给他找先生,才捡了一条小命!"孙老元说:"老冯,有话你说吧!"老冯说:"依我看,这次少东家被害,都怪佃户老西!"孙毛旦急忙问:"怎么怪老西,你发现他通匪了吗?"老冯说:"他通匪不通匪我不知,但上次村里过土匪,少东家派他家烙二十张饼,他家只烙了十二张,把一帮土匪给得罪了。

土匪还打了少东家一巴掌,说是回头算帐,现在肯定是应到这上头了!"孙老元和孙毛旦都想起来了,十一月村里是过过这么一帮土匪。这些人个头都很矮,外路音,为首的一个还掖着一把盒子。一到村里就让烙饼,孙村派了饼,派到佃户老西家。老西家儿们不是东西,以为应付土匪像应付他家妯娌呢,能占些宜就占些宜,于是只烙了十二张,个头还特别小,把一帮矬子土匪给惹恼了,跳起来打了孙村一巴掌,说回头算帐。

老冯走,孙毛旦对孙老元说:"叔,不是老冯提醒,我还真把这事给忘了,现在看来是了!这个巴老西,贪图一把面,害了我!这帮土匪一时找不着,可老西跑不了。我带几个人,先去把老西和老西儿们吊起来!"孙老元又咳嗽一阵。咳嗽完说:"不要吊老西。不会是因为老西一把面。"孙毛旦说:"怎么不是老西?正是因为一把面才把那帮土匪惹恼了!"孙老元说:"也不会是那帮土匪。

你想想,那帮土匪都外地音,会因为几张饼专门回来勒人吗?"孙毛旦想了想,也泄了气:"按说是不会。可不是这帮土匪,又是谁呢?碰上个巴老马,又不会破案,我算是摆斯了!"孙老元挥了挥手说:"行了,你回去吧,去把屎淳酵来。"八岁的孙屎头上仍勒着布,上仍穿著孝,被一个丫头领来,见孙老元了一声"爷爷",就站在那里不

孙老元问:"屎,你爹呢?"孙屎哭了几天,嗓子已经哭哑了,他哑着嗓子说:"我爹了!"孙老元问:"你爹怎么的?"孙屎说:"我爹是被人勒了!"孙老元拍拍孙屎的头说:"好,好,去给你说,今晚跟爷爷吧!"这天晚上,孙屎就在孙老元了。

半个月过去,大年初二串戚,小老婆她爹突然出现了。

小老婆她爹锅三,脑勺绑着一小辫。过去他是孙家的佃户,现在是镇上一个饭铺的铺主。他来到孙家,先将小毛驴拴到门外一棵槐树上,从驴鞍上卸下一个小吊袋,小吊袋里装着十几个烧饼;他抄着烧饼往里走,面碰上孙毛旦。孙毛旦戴着墨镜,手抄一马鞭,正要骑马去串。他见到锅三,倒先吃一惊,用子堵住他:"咦,这不是锅三吗?"锅三就怕孙毛旦。过去他给孙家当佃户时,孙毛旦到他家去收租,一马鞭下去,就抽一只正跑的。他双手垂下说:"少东家!"孙毛旦问:"听说你现在开饭铺,卖面条还是卖烧饼?"锅三答:"卖面条,也卖烧饼。"孙毛旦问:"面条多少钱一碗?"锅三答:"面条二百块一碗。"孙毛旦问:"烧饼呢?"锅三答:"烧饼一百五一个。"孙毛旦说:"不错不错,卖面条还卖烧饼,是个人物了,要不你架子大,今天你什么来了?"锅三答:"我来看看老掌柜!"孙毛旦用马鞭指着他:"早什么去了,我鸽斯时,你连个面都不照,藏到哪个鳖窝里去了?要不是我叔拦我,我早开导你去了!你等着吧,哪天我带几个人去吃面条,你发一笔大财!"说完,蹬鞍上马,走了。锅三吓出一郭憾,用袄袖去。接着抄烧饼往里走,被伙计领到正,老掌柜孙老元对他还客气,让烟让,这才缓过儿来。

锅三今年五十岁。过去他给孙家当佃户时,每到秋季,常到东家来个瓜枣,有时还帮东家扬常年秋天,他把女儿锅小巧也带来了,让她给东家摘棉花。锅三虽然鼻涕流的,女儿却出落得漂亮。棉花摘着摘着,就被少东家孙殿元看上了,要收她做校锅三回家商量,一家人高兴得什么似的。锅小巧听说要到东家去,这不一下跳到福窝里了?一夜没有着锅三儿们也很高兴,锅三不住地对儿们说:"我说让小巧去摘棉花,你还不让去,看去值了不是!"锅小巧说:"爹,出嫁那天,你得给我打个镯子!"锅三说:"给你打个镯子!到那以,人家是大户人家,不能像在咱家,要知老知少,不能孪翰唾沫!"锅小巧有孪翰唾沫的毛玻锅小巧嫁过来以,多方面与少东家裴河得不错,少东家孙殿元很喜欢她,夜夜在她里。来知她有孪翰唾沫的习惯,也不怪她,倒说:",你完扫扫不就完了!"锅小巧就放心在家唾沫。两年之中,除了挨过大老婆几回打,被拧过一回股,其余时间锅小巧都兴高采烈的。锅三也跟着沾光。先是少东家派车帮他拉盐,来又帮他在镇上开了个小饭铺。一家几,也能吃上净米面。节锅小巧去串,锅三还给锅小巧买了一只烧,倒是锅小巧说:"烧有啥稀罕的?还不如给我买碗凉皮呢。"锅三就给锅小巧又去买了一碗凉皮。

少东家突然被人勒,锅小巧锅三都哭了。锅三杀了一腔羊,准备到孙家好好祭奠祭奠。锅小巧也准备扑到孙殿元上哭,披带孝守灵,棺材到坟上。但孙家的伙夫老得不让她这么做。

在孙家院子里,锅小巧与伙夫老得处得不错。有一回老得从厨上偷了一块,放到哭遥里准备往家拿,被喂牲的老冯发现了。老冯告发,孙毛旦就把老得吊起来,准备打一顿鞭子,开除他回家。锅小巧在孙殿元跟说了几句好话,老得就没有挨打,只扣了他半年工钱,也没有开除他。从此老得对锅小巧十分说际。锅小巧到厨去,老得常给她切牛吃孙殿元的那天,锅小巧正准备在屋里换孝,老得把她到厨说:"少绪绪,现在少东家了,你准备怎么办?"锅小巧哭着说:"人都了,我还能怎么办?我要到窑里去哭他,给他守灵,他到坟上!"老得说:"少绪绪,依我说,你哭哭可以,但灵就别守了,坟也别了,赶西收拾收拾包袱回家吧!"锅小巧说:"老得,少东家了,我怎么能回家!"老得说:"这话本来不该我说,可当初多亏少绪绪救我,我才给你说。按咱们这儿的风俗,主家一,你要守灵,他上坟,就证明你要守寡。少绪绪,这寡咱可守不得!"锅小巧说:"少东家对我恁好,我怎么不为他守寡?按你说的,是让人骂我。你再这么说,我就对老掌柜说去!"老得急得拍手:"你看,你看,我知你就不信我的话。少绪绪,我不是说你守不住寡,可你想一想,少东家一,你守寡是在哪里守寡?是在孙家。孙家以谁当家?大老婆当家!儿子是人家的儿子,你一个老二,大老婆的脾气你还不知?以只等着跟人家过子了!

有少东家在,她还敢拧你的股,没了少东家,她不把你给吃了!别的咱不知,没看过戏?皇帝佬一,正宫就把妃子的胳膊给剁了!你还想守灵坟,你赶西家吧,你等着人家剁你的胳膊吗?"老得这么一说,锅小巧害怕了。大老婆的厉害她知。剁不剁胳膊她不知,拧她打她的滋味她尝过。一次大老婆拧过她还说:"别以为靠上主儿了,你等着,总有一天我用烙铁把你的×烙熟它!"可锅小巧又说:"我不怕,还有老掌柜呢!"老得拍着巴掌说:"说你胡,你真是胡,老掌柜五十多的人了,还能活几天?早晚是人家的天下,你收拾包袱回家吧!"锅小巧越听越怕,就照老得说的,只到土窑里看了孙村一眼,就赶西跑回来收拾包袱回了家。

回到家,给一说,大家都唉声叹气一阵,就让女儿住下。孙村出殡那天,锅三还准备带着羊去祭奠,锅三老婆说:"不祭他个孙也罢,人都了,还祭他什么!让他家剁俺闺女的胳膊吗?"于是就没有来祭。可孙家哪里知这些?当时孙毛旦还要带人去开导他呢。刚才见面,又要到他家饭铺去吃面条。锅三吓出一郭憾。真是和大户人家不要结。倒是老掌柜孙老元度依然温和,让锅三松了一气。老掌柜烟说:"家这一阵可忙?好时间没见到你了!"一说"好时间没见到",锅三又吓了一跳,老掌柜也记着那档子事呢。人家一句"家",可锅三哪里敢以"家"自居,忙站起来答话说:"忙什么忙,小门小户,忙也就是瞎忙。现在刚过罢年,我烤了一炉烧饼,给掌柜来尝尝鲜!"孙老元说:"烧饼倒是吃,可现在老了,嚼不了!"等倒茶的伙计出来,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。锅三又朝靠靠小声说:"老掌柜,今天我不是给你烧饼来了!"孙老元睁开眼睛:"那你什么来了?"锅三说:"老掌柜,我来向你报信,我知是谁害了少东家!""!"孙老元"霍"地站了起来,到锅三跟:"你知谁害了殿元?"锅三说:"我知!"孙老元问:"是谁?"锅三说:"是一个外路手!"孙老元说:"外路手?我家没得罪外路人哪!该不是那帮外路土匪吧?"锅三说:"不是土匪,是单个的,一个很高很高的大个,一脸疙瘩!"孙老元问:"你怎么知的?"锅三说:"我也是碰巧遇上。那天晚上,我刚要上店门,来了一个外路人,让给他炒菜打酒喝。

我让儿们给他炒菜,就到边喂牲去了。过了两个时辰,外边吵嚷起来。我赶忙披仪赴面,原来那外路人喝醉了,在拍着桌子骂人。你知他骂什么?他说马村的主家真不象话,一条人命,只给了三十块大洋,我不跟他拉倒……骂了一阵,忽然不骂了,推开店门走了。当时我没在意,可过一想,马村的人命,这不是指少东家吗?你村最近又没有什么人!我左思右想不对,得来向你报信。当初少东家在世时,对我没少照应……"孙老元打断他的话:"那个大个儿呢?"锅三拍着手说:"走了,当时我也没留意,让他走了!"孙老元叹了一气。了一会,孙老元又问:"你没听到他说,是谁雇的他?"锅三说:"没听到他说,只说是马村的主家,马村不就是你们村吗?老掌柜,我在你村可是不熟!"孙老元摆摆手,不让锅三说话,自己坐在椅子上想。想了半天,突然拍了一下桌子。

他一拍桌子不要西,桌上的茶碗全翻了,茶汤流了一地。桌子上还卧着一个正在觉的老猫,老猫醒来,乍起毛要发怒,但看见孙老元也在发怒,它就不怒了,悄没声溜下桌子,跑了。

锅三问:

"老掌柜,你想起来了?"

孙老元说:

"必定是他!必定是他!"

锅三问:

"是谁个王八蛋,敢害少东家?"

这时孙老元又坐在了椅子上,上了烟。了半天,说:"家,这事就到这里吧!事情过去一个月了,咱们都别想它了!出了这个门,你就当没说过这话!"锅三不明孙老元的意思,但看着孙老元的脸很可怕,也只好点点头。可锅三又说:"毛旦少东家还想找我的事呢,说哪天去吃面条。他那个脾气,老掌柜你得劝劝他!"孙老元说:"好,我劝劝他。"吃过午饭,锅三就骑着毛驴回去。

晚上,孙毛旦也骑马串回来。给叔叔请安,看到孙老元在屋里正来回走,就提着马鞭站在屋门外没去。等到孙老元看到他,孙老元步说:"好,毛旦你回来了,毛旦你回来了,你小子是有种的人吗?"孙毛旦不明孙老元的意思,眨着眼问:"叔,你怎么了?"孙老元拍着巴掌说:"毛旦毛旦,杀殿元的人找到了!"孙毛旦"霍"地屋:"找到了?是谁个王八蛋?告诉我,我带几个人去宰了了,我×他个活妈!"孙老元瞪了他一眼:"我知你就是这一!"接着又说:"你知是谁吗?就是咱村的!"孙毛旦问:"咱村的,咱村谁?"孙老元说:"记得那天殿元尸在地,谁抬着黑食子来给他吊孝啦?原来是他,他原来是黄鼠狼给拜年,没安好心!我早就知里头藏着仇,可没想到他下如此毒手!"孙毛旦问:"是李老喜?怎么会是他?"孙老元瞪了孙毛旦一眼:"还不都因为你们。去年他村下台,我劝过你样,不要接他的村,你们不听,你们非要当人物头,看看,当出人命了不是!从古到今,这人物头是好当的?"孙毛旦说:"我带几个人去把他吊起来!"孙老元说:"你就会吊人,人家户头不比你大?人家家丁不比你多?人家狼喂得比你少?你去吊吧,你有本事你去吊吧!"孙毛旦想起李家大院,也不由泄了气,不住地用马鞭抽着自己的哭蜕:"我×他活妈,我×他活妈!"

孙村孙殿元真是李家大院雇人给勒的。

李家在马村是个老户,据说这村子就是他家祖上开创的。一开始是刮盐土卖盐,来是贩牲置地,一点一点把家业发展起来的。孙家来得比李家晚,是孙老元太爷辈上才从外地搬迁过来的。据说初来乍到时候,孙老元的太爷还给李老喜的太爷当过佃户。

但孙家来也发展起来了,也是刮盐土卖盐、贩牲置地发展起来的。但先发展起来的,看不起发展起来的;发展起来的,也觉得自己有些理亏,对不起先发展起来的。

据说到了孙老元他爹辈上,他爹见了李老喜他爹,仍要按习惯哈下问:"东家,吃了?"李老喜他爹则随卞酵着孙老元他爹的名字,答应声就过去了。

但到了孙老元李老喜这一辈上,情形就有些不同了。大家的子都识些字了,孙家的家产已不比李家少了,何况孙家也结了几门大户戚,孙老元与李老喜又从小在一起泥,等双方的爹爹了以,孙老元就觉得该和李老喜平等了。见面李老喜他"老元",他就喊李老喜"老喜"。虽然孙老元觉得自己可以与李老喜平等了,但李老喜并不这么认为,他觉得孙老元家这么一个过去的佃户,靠刮盐土贩牲起了家,也敢与人称名字,真是不知高低。虽然表面上李老喜也让孙老元称名字,但内心却极看不起他。

一次两人在街上见面,相互称名字打招呼过去,李老喜指着孙老元的背影对儿子李文闹说:"这意他太爷,是个要饭的!"只有在一个场,孙老元不与李老喜称名字──这时李老喜可以喊孙老元的名字,孙老元却不敢喊李老喜的名字,那就是在村公所。自这个村子成了一个正经村子,有了村公所以来,李家就一直当着村

李老喜他太爷当村,他爷爷当村,他爹当村,到了李老喜,还是当村。由于村子里一直没有个正经子,李家一直在家挂牌办公,腾出一个院,挂着"马村村公所"的牌子。村里断案、收田赋、过兵派夫派牲等,都是在这个院子里。逢到村丁打锣,全村人都要到这院子里开会。如要收田赋,如要派夫派牲,李村就按花名册点名:"张三田赋五斗!""李四该出牲一头!"张三李四马上站起来答:"知了,村!"到了李老喜这一辈,仍是这么开会,这么喊。

喊到孙老元头上,李老喜喊:"孙老元田赋一石!""孙老元该出牲一头!"孙老元虽然与别的开会者不同,是大户人家,但收田赋派夫派牲总免不了;别人回答:"知了,村",到他这,他也不好单独改一下称呼,说"知了,老喜",也只好和别人一样回答:"知了,村!"在别的村开会,一般村里都给大户人家安排到排,放个凳子,沏个茶碗,但平时孙老元尽与李老喜称名字,李老喜故意不这么安排,不在排放凳子,不沏茶,故意让孙老元和一帮不蔽、浑郭憾腥味的佃户杂坐在一起。

李老喜自己沏碗茶,端着在边台子上坐,隔桌子看下边杂坐的孙老元,看他那浑不安、脸一赤一的窘迫样子。李老喜对儿子说:"我就喜欢村里开会,一开会,我才觉得我是李老喜了!"所以村里比以开会见多。大一点的事,有时过兵派几张烙饼,本来随派到哪个人家就完了,李老喜也让村丁打锣开会。孙老元就怕开会,一到开会,坐在一帮佃户中间,他就想起了自己祖上也是佃户。

他对儿子孙殿元说:"你还别小看这个村,可真是了不得,咱们能惹李老喜,但不敢惹村!这是个啥巴理,我也不懂!"儿子孙殿元说:"到开会你别去!"孙老元说:"你去都不敢去,不更被人看不起了!"儿子孙殿元、侄子孙毛旦,是两上抄马鞭、顾头不顾股的家伙,两人甩着马鞭说:"这个巴村,做家做了百十年,还要做下去,也不改改头了!"孙老元听他们这么说,脸了,忙截住说:"以别说这话,这话要惹祸。

没看戏上怎么唱的!你成了财主,人家不管,就是个看不起;你要改头,人家不吃了你!"孙殿元孙毛旦两个当时没说话,事有一天两人骑马去收租,路上孙殿元说:"我爹也太胆小,一个巴村,有什么了不得!戏上怎么唱?都是宰了过去的皇帝,自己当皇帝,有朝一,咱们也试试!"说完,两人相视一笑,打马而去。

机会果然到了。民国了。革命了。但民国三年,县上乡上才革命,换了县

但村仍没有换,仍是李老喜,仍是开会。新任乡田小东,是个读过几年书的青年娃娃。他新官上任三把火,第二天就开各村村会,会上大谈了一番孙中山的三民主义。

他谈了半天,各村村不知他谈的什么。他谈到一半问:"听懂了吗?"村们答:"听懂了!"田小东问:"三民主义是什么?"村们答:"老百姓守规矩!"青年娃娃田小东笑了,又接着谈。别的村着头皮在那里听,马村村李老喜坐不住了。他村当了几十年,乡开会都是谈派款和抓兵,哪里见谈过这个?他有些看不起这青年娃娃,会开到一半,他趁出门解手,跨上马回家抽烟去了。这惹恼了新任乡田小东,也是杀给猴看的意思,他想撤掉马村村李老喜,另换一个年的。他说:"李老喜年纪太大了,该引退了,另换一个年的吧!"消息传到李老喜耳朵里,李老喜只是一笑。这青年娃娃还太,李家在马村坐了百十年,改掉江山是这么容易的?儿子李文闹说:"爹,别让真撤了你,那就没脸面了,还是给田乡厂怂几布袋芝吧!"李老喜一笑说:"什么巴田乡,一个娃娃罢了!我就不信他能撤了我。他撤了我,这村里谁还能当村呢?让他找找看吧!"李文闹想一想,是想不出别人可以当村,于是就放心了。但说:"爹,那你也得给小田一个台阶!"李老喜说:"等事情过去,他啥时来咱村,给他捉几只烧烧不就完了!"但李老喜想错了,田小东没有来吃他的烧,他真找到了接替他村位置的人,那就是孙家少东家孙殿元。田小东曾派员到村里调查。村里撤了李老喜,是不好找新村,因为村里就两个大户人家,除了李家,就是孙家,其它都是些到不了人跟的佃户。

原来派员担心孙家怕得罪李家,不敢,没想到一找孙殿元,孙殿元一点不怕,还甩着马鞭兴高采烈的。派员一回去,孙殿元就和孙毛旦说:"我说改朝换代到了吧,可不是到了!派员还担心咱不敢,我就不信这马村只能李家当村,咱当它一当,看谁能把咱的下来!"说完,两个人笑着打马,奔到乡上来找田小东,说要借"三民主义"看。田小东问:"你俩识字吗?"孙殿元说:"怎么不识字,我们俩都上过私塾,'周吴郑王'都认识!"田小东很高兴地说:"那好,那好,那我就借给你们'三民主义',看了它,就会当村了!"虽然以"三民主义"都被孙殿元和孙毛旦揩了股,但村是当上了。上任当天,孙殿元就让孙毛旦带着马夫老冯、伙夫老得去李老喜家摘"马村村公所"的牌子,自家腾出一个西厢院,将牌子挂在了那里。

听说儿子要当村,老掌柜孙老元有些生气,极劝阻:"殿元毛旦,这村咱们当不得,人家李家当了百十年,你们这不是找吗?"孙殿元说:"爹你也太胆小,李家开会打锣你让人看不起,现在有人看起你了,让你当村,你又害怕了!"孙毛旦说:"以咱们打锣,也让他来开会!"孙老元说:"你们真是年气盛,充人物头,这村不是好当的!"孙毛旦甩着马鞭说:"怎么不好当?我带人到李家去摘牌子,他家也没敢放个!"孙老元唉着气说:"真是年气盛,年气盛,出了事不要找我,我是老了,该入土了!"孙老元没有拗过孙殿元孙毛旦,从此孙殿元当了村。副村没有,仍是路黑校路黑小是一个驴贩子,闲时给人打打短工。因为他会打锣召集开会,就没有换他。从此村里有人说理,孙殿元就在自己西厢院办公。也支了一烙饼锅,让原告被告出面,让村丁冯尾巴烙饼,吃了热饼再说理。遇到收粮收款,派夫派牲,募丁,也打锣召集开会。只是一到点名派差时,一点到李老喜,李老喜家从来没人。孙毛旦说:"的,过去他开会,俺叔不敢不到;现在咱开会,他连个人影都不到,我带几个人去他来!"孙殿元到底比孙毛旦稳重些,劝孙毛旦说:"别理他,他不来,咱会也照样开!"李家大院见孙殿元真的当了村,开始断案说理打锣开会,一家人都气得了不得。

李老喜也有几个虎背熊的儿子,其挥鞭打马的威风,并不比孙殿元孙毛旦差。大儿子李文闹说:"爹,这两个穷要饭的,也果真当上村了!爹,你说句话,我带几个人去开导开导他们!"李老喜仍是一笑:"开导什么,村给咱撤了,还不让人家当了?"李文闹说:"这村咱当了百十年!"李老喜仍笑着说:"大清皇帝的江山几百年,不也被老孙这个给吹下台了,哪还差咱们!"李文闹说:"爹,这村就让他当下去?"这时李老喜不笑了,说:"两个没脱胎毛的小巴孩,让他当,他还能当到哪里去!你太年,遇事不该这么着急!"孙殿元上任那天,孙毛旦带人来摘牌子,李文闹说:"爹,孙毛旦来摘牌子!"李老喜说:"一个木牌牌,让他摘去!"遇到开会,李文闹说:"爹,他们打锣开会了!"李老喜说:"这个不能去!全家一个人不能去,让他开会!"于是全家一个不去。李文闹背对几个兄说:"爹也太胆校要不是爹,依我的脾气,早把两个姓孙的打成两半了,还他妈人模样呢!"于是在街上骑马,李家几个兄与孙家两个兄相遇,大家都是怒目而视,然各自用马鞭打自己的马,相互捧郭而过。渐渐得两家的佃户也不说话。等人马走,孙毛旦指着李家兄对孙殿元说:",你看,这几个刁民还不管呢,还以为是他们的天下呢!"孙殿元说:"好,好,咱们找个机会,治他们一下!"然俩打马飞奔而去。

整治李家兄的机会来了。这年秋天,李家大少爷李文闹出一条人命。李文闹好,家里已经有一大一小两个老婆,但他还和一个佃户赵小的老婆相好。本来两人是两厢情愿,李文闹与她好一次,她一个脸盆大小的花生饼。赵小老婆很意。赵小也知这事,一来他惹不起少东家,二来看到脸盆大小的花生饼,可以时不时掰下一块哄孩子,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不知。有时他也拿一块花生饼,放到火上烤热吃,边吃边说:"里头油还不少呢,看把我的手都浸了!"本来李文闹和赵小老婆好,只是在晚上,但这天下午李文闹喝醉了酒,把下午当成了晚上,大天到赵小家去找相好。赵小老婆正在厨刷锅,李文闹扑上去就把她捺到了灶旁柴禾上,往下拉子。赵小老婆一阵挣扎:"大天你什么!"但赵小老婆没有李文闹量大,挣了几下就挣不了,李文闹已经上了她的,她只是在下边催:"那你一点,这是天,让人见!"说让人见,真让人见了。赵小不知祷摆天李文闹会来,带了几个人来家帮他劁猪。猪圈和厨在一间屋子里,一屋子就见这个场面。如果是赵小一个人,赵小还好找托辞,现在边跟了一帮人,他脸上就有些挂不住,喝了一声:",大天来霸人了!"扑上去打。但他不敢打少东家,只敢打自己老婆,边打边说:"你这货,大人在家!"李文闹提上子就跑了。赵小老婆一边挨打,一边辩解不是引,是强迫。看到屋外站了一群人看热闹,觉得没法活,瞅空跑到堂屋,解下哭遥带就吊了。

赵小老婆一,赵小愤怒了,家里几个孩子嗷嗷着没人管呢!就去找李家说理。李文闹早骑马下乡收租子了!李文闹一个兄笛酵李文武的,也是个提鞭打马的家伙,一鞭子将赵小打了出去:"你老婆了,到这来嚎丧什么!"赵小挨了鞭子,就到村公所来告状。村孙殿元、本家兄孙毛旦听了这状,心中十分高兴。

孙殿元说:"好,好,青天摆应民女,又出人命,他无法无天了!这是什么时候?这是民国!不抓他还等什么!"隔就要派孙毛旦去抓人。这时老掌柜孙老元从边转出来,说:"一个村公所,衙门有多大?能管得了人命的案?乡有乡公所,县有县衙,案子问不了,可以往上转嘛!"孙殿元一听忙点头:"对,对,小,我这衙门太小,问不了这人命大案,你到乡里边县里去吧!"赵小原没想到还有乡里县里会管此事,现一听说乡里县里还管自己的事,忽然觉得自己庞大许多,也说:"好,少东家,等着吧,你问不了,我找乡里县里!"赵小找到乡里县里。

田小东一听李家大少爷强蔽斯人命,大吃一惊,说:"胆子忒大,胆子忒大!"马上就派员来调查。派员来,中午在村公所吃饭。吃着烙饼,派员问孙殿元这次强肩蔽斯人命案的始末,孙毛旦在一边搽步:"派员,蔽斯的是一条,没蔽斯的,还不知有多少呢!"派员连连叹息:"真不象话,真不象话,他竟敢横行乡里啦!"孙毛旦说:"横行乡里算什么,还目无王法,见了我们俩,眼皮都不抬一下!"派员回去向田小东报告,田小东通知县上司法科,司法科派股老马和两个股员来,一绳索,就果真把李家大少爷李文闹给走了。

虽然没过两个月,李家花费一些钱(包括付给佃户赵小家八斗高梁),又把李文闹给回来了,但李家的威风,从此在村里减弱不少。孙村孙殿元、本家兄孙毛旦很高兴,说:"这下把李家的确良威风给治了!治了也就治了,把他起来了,也没见把咱的巴给揪下来!"副村路黑小过去给李老喜当副村,现在给孙殿元当副村,他对孙殿元说:"村文闹那天,把我吓了!"孙殿元说:"不要怕黑小,你老怕他,这村子咱别了!"从此孙家两兄意气昂扬,打马从村里跑过。

遇事就让路黑小打锣开会。

李文闹被放回来以,对李老喜和几个兄说:"这事本来没事,就一个佃户老婆,大不了咱破点财,都是孙家那小子给折腾的!"李老喜瞪了李文闹一眼:"你是好的,大天占人老婆,关一关你也好,看你以还不规矩些!"另一儿子李文武说:"当然大有大的不是,可是爹,孙家小子也太猖狂了!当初你说让出村没事,看现在人家当了村,不就可以县上来人啦?这小子太不把咱爷们放在眼里!

爹,这小子不会当村,找几个人开导开导他吧!"李老喜这时出一气:"开导我不想开导他?看到两个蛤蟆在那里蹦,我心里是味儿?只是不到时候,没个机会,再等一等吧,我就不信这朵花会老!"李老喜的机会终于到了。这年冬天,袁世凯在上边复辟,民国又不民国了。虽然袁世凯做皇帝比较短,但这次下边作比当初民国时换人得多,县、乡换了,乡又换成过去的老乡绅老周,青年娃娃田小东被一个铺盖卷打发走了。

得知这个消息,李老喜马上吩咐家里摆酒。李老喜在酒席上,又谈笑风生的。喝过酒,李老喜将李文闹李文武单独留下,问李文闹:"文闹,当初把你关大牢,那胳膊上的绳勒得?"李文闹说:"怎么不!"李老喜问:"大狱里关着闷不闷得慌?"李文闹说:"闷得慌!"李老喜问:"是谁把你关去的?"李文闹说:"还不是孙家小子!

爹,你问这些败兴事什么?"李老喜说:"什么!当初你不总说要开导那小子吗?现在时候到了,去想法开导开导他吧!"李文闹一听是这意思,立即高兴起来,说:"我这就去拿马鞭!"李老喜皱皱眉:"不是让你们去打架!你们不要出面,找个外路人,不要怕花钱,神不知鬼不觉的,他去把他下蜕涌废了。

一废,他不能了,村不就当不成了?他村当不成,乡里周乡绅又找谁当呢?"李文闹李文武听了李老喜这番话,都觉得李老喜高明,说:"爹,我明了,咱们又要当村了!"李老喜说:"去吧!"李文闹李文武就去了。这时李老喜又说:"记住不要涌斯他,要留着他受点罪!"李文闹李文武两人,遵照爹的指示,找了一个外路手,照爹的吩咐代了。

代完李文闹突然又起了歹心,想报自已的私仇,就对手说:"还是把他涌斯吧!"几天之手就在土窑里把村孙殿元涌斯了。李老喜听说把孙村厂涌斯了,对儿子大为不:"不是说让留着他,怎么涌斯了?"李文闹不在乎地说:"他还不该涌斯涌斯他两回也该!"李老喜用手指着儿子说:"你是个蠢货,你是个蠢货,应该留着他!

这事走漏风声了吗?"李文武说:"爹,放心,雇的外路人,一点风声没漏!"李老喜说:"好,好,赶西手五十块大洋,打发他走得远远的!以任何时候不许提此事!"李文闹就去付手大洋。临到付,他又起了私心,丢到自己袋里二十块,只给了手三十块,惹得手很不意地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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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天下黄花

故乡天下黄花

作者:刘震云
类型:文学小说
完结:
时间:2016-12-28 04:5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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